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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嵩文很快舒展开眉头,同时也放松了表情,反倒很是和善地对我,“你瞒我什么了?”
“我不该和李振华私下见面,不该和他过分接触……”我斟酌着话语,一面看老岳的脸色,老岳细细听着,垂着眼皮,像佛像似的,一尊无悲无喜的庄严宝相,让人揣不透他到底是动了气,还是无所谓的。
我猜不透他,能做得就是一味赔罪服软。细声细语地讨好着他,好听话说了不知有多少,岳嵩文的表情还是没变,眼也没抬起来。我说到最后,都有点懒洋洋了——多大点事啊!说白了,我不过就是和李振华睡了一觉,一年叁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有夜晚,这叁百六十五分之一实在不值一提。但是我稀罕老岳,可不能就因为这小小的叁百六十五分之一把我们的关系给弄吹了。于是我好言好语,浑身解数地在老岳耳边道歉,认错。
如此说了半响,老岳也不耐了。他伸手拂开我贴得太近的身子,转身去了窗边,一道阳光照在他身子中间,像把他劈开了一般,天色大亮了,他又不是去拉开帘子,倒是仔细地将窗帘拉好了,严丝缝合,一点光也不透。
“把灯打开。”老岳轻轻说道,我虽然不懂他什么意思,但他此时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赤着脚跑下床,急急地去开了卧室的大灯,转回来时老岳似乎笑了一下,“我说的是床头灯。”
我要再回去关灯,老岳制止了,“就这样吧。”他说:“躺床上去。”
“老岳……”他这副模样,让我又想起那天他把我绑在茶几上的事了,当时他也是这样,面上不显山露水的。我只能喊他的名字,老岳老岳的没叫两声,他说:“叫什么,我不在这里么。”
我张了张嘴,看到了老岳要不耐烦的表情,我就将嘴巴闭上了。
老岳打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手上多了些东西。
那根绳子是老面孔了。
老岳把手表解下来放在床头柜上,他瞥了一眼表盘,是看时间,再抬头看我竟然有点笑意:“害怕了?”
我说:“你这是要打我?”
岳嵩文说:“你应该清楚我要做什么吧?”他说着开始整理手里的东西,先将绳子一点一点理清楚,没有看我,只低头看着绳子,我过去拉着他袖子,岳嵩文轻巧避开,他说:“你也不必紧张,小程,我跟你是第一次,不会做什么出格的,像你平常玩的一样。”
老岳的话像是钉穿耶稣的钉子,破空而来,把我钉在床上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连思想都是空白的。岳嵩文,知道我多少事情?——我知道我根本不太了解他,可他却知道我这么多事,我觉得不公平。谁想把一切都直白白被动的揭露出来,不论好的坏的。我感觉自己一点自己的权利都没有,所有的都早交给岳嵩文了。而且他这一句话,平平常常,我听得汗毛倒竖。岳嵩文什么意思?他在轻视我?轻视我荒唐堕落,幼稚可笑的享乐?这可笑吗?我忽然觉得愤怒,还有惧怕,岳嵩文知道多少?他什么都打探清楚了?是在最近还是我们认识之前?我开始挣扎,推开他的手要坐起来,岳嵩文向下按住我的手,我用力撼着手臂,这似乎惹恼了他,他原本是要将绳子做简单的捆束,形式大于内容,现在他改主意了。
绳子由他对折,他对待这玩意温柔的像对待孩子,我则是他案板上一块食材,束手就擒。他没有看过我的脸,不关注我的神情和情绪,只专心致志对付着我的身体。他动作不粗鲁,被他束缚住,像一步步走进海里,让黄昏里积聚一整日天光的温热潮水浸润。
我僵直的躺下,但仍难妥协:“岳嵩文,你——”
他抬起了头,手里拿着个小玩意。他把玩着它,对它有点淡淡的满意和喜爱,所以看我时还带着点未消退下去的柔情:“程霜,我不大想听到你讲话。你会说的总不过那两句,我让你跟我说实话,你怎么都不肯。我拿你没有办法了。”
我说:“老岳,你别这样,怪让人害怕的。”
他低下上身,先把手里那口球放一边了,有它威慑着我,我识趣的决心暂且闭嘴。一部分绳子套过我的脖颈,岳嵩文的呼吸从耳垂吐到锁骨,耳垂那里近一点是温热的,滑到锁骨就冷了,是湿凉的,“怎样,难受吗?”
我摇摇头,岳嵩文一手握着绳端,一手将松垮的绳结束紧至最上头,这样就难受了,但我再表示,岳嵩文没有理会我。
他可能是真生气了。
我那一瞬还想,岳嵩文因为我和李振华睡了生气,那是不是表示他真有点在乎我。这甜美的念头没能多想下去,岳嵩文抽出一条硬直的中长鞭,随意在床单上抽打一下,他也没挥起多高,鞭起鞭落,清脆脆一声响。
我有些被震慑住。
岳嵩文说的没错,我对这种“游戏”很熟悉,我见过不少“玩家”,很少有谁玩鞭子能比过岳嵩文这下的。也许是这一份震惊,岳嵩文这次生气,给我带来了难以磨灭印象的教训。
这几个小时里,我尽量忍受,却也无法遵照老岳的吩咐,“不说话,不叫,不哭。”我的嗓子都叫哑了,到最后只能无力地喊老岳的名字,岳嵩文开始听我叫得聒噪,往我嘴里塞了那枚口球,后来听我仍呜呜咽咽,也不是很动听的,岳嵩文便允许我出声。他解了口球束在后面的搭扣,却不帮我取下,我拿舌头顶着它,几次才将它从嘴里推出去,它滚出后落到地上,沾着满身湿挨着岳嵩文的脚。岳嵩文把这东西踢到一边去,微微带了笑,告诉我说你叫个痛快吧。我便一字一字地喊着“岳嵩文”,似乎他是我的杀父仇人。我也想着邻居会不会听到,但后来就什么东西都没有心思想了。
我耐受力弱,不仅是怕“痛”,我还怕“挨打”。在被挨打之前,我对挨打的恐惧就将自动把到来的疼痛扩大化。来自于一点往事,我怕打,但挨打这件事对我来说并不仅是痛苦。虽然也不是快感。我想要的是被一个人掌握手中,牢牢管制住的安全感。
每当这时候,我总期待我是一件物体,而不是人。做人要面子要尊严,要争口气活着。不如就当个物体,被摆在那里就好。
而现在是老岳掌控着我,我被摆在老岳的房间中。
他的手盖在我的眼皮上,是双读书人握笔杆子的手,微微发了汗,或是沾了我的体液,微凉,掌心却温热,没有粗糙,软而潮湿,我看不到任何东西,眼前只有黑,却觉得天旋地转。
老岳也使了力气,由此气息微喘,他附在我的耳朵上,说了句:“你总这么不懂事,真让我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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