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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李司司忧心忡忡，时不时眉头紧锁，而她又不敢随意询问——万一，这片地界的秋日就是如此呢？漫长、温暖且干燥。

李司司的异常自然没有逃过首领的眼睛，又过了许多日，眼见李司司还未能自己从那种焦躁的情绪中走出来，首领终于召来李司司询问，“这是怎么了？每天像只炸毛的猫儿？”

“唉，就是天气太干了，不舒服。”李司司隐晦提醒。

“身上痒痒？”首领信以为真，扒拉李司司的裤腿，检查她的身体皮肤。一边检查一边道，“季节交换之际，人总是容易不舒服，容易生病的。”

“这不是好着么？”将李司司浑身检查一通，首领得出结论，“油光水滑的。”

“反正我心里毛躁躁的。”李司司道。

首领见多识广，“正常，一到春天、秋天，人就容易不舒坦，发疯。”

——季节交替之际，日照、气温急速变化会引起人体内分泌紊乱，从而导致悲春伤秋的异常情绪。首领将其总结归纳为“发疯”。

“你这种情况，要早睡早起。”首领不仅知晓病症，还能对症下药，“听说你每天都睡得很晚，夜猫子一样，这可不成。”

“知道了。”眼见无论自己怎么暗示，首领都领会不到，李司司只得挑明道，“我就是看河里的水都快干见底了，那鱼不得都干死了，咱们明年到哪儿去吃鱼啊。”

“哦！原来是为了这个啊！”首领恍然大悟，笑道，“阿兕真是爱吃鱼呢。”

“安心，明年保准少不了你的鱼吃。”首领道，“今年的冬天比之往年会来得晚一些，秋天也就长了。”

“为什么？”李司司捕捉到关键点——眼下又没有气候预报，首领是从何得知四季变化的异常的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农历记时”？

“阿兕喜欢看星星吗？”首领没回答，反问李司司旁的事情。不等李司司回答，首领接着道，“反正阿兕晚上也不睡觉，从今天起，就来与我一道看星星。”

“咱们头顶上的星星可是有大名堂的，依照星星的指引，咱们村才能富裕、强盛。”

是夜，万籁俱寂，天高阔远，漫天星子如同一颗颗闪亮的钻石镶嵌在黑丝绒的幕布上，熠熠生辉。

李司司裹上皮袄子，来到村子中央的广场，首领已经等在哪儿了。

“阿兕加衣服了啊。”首领看到李司司的穿戴，不吝夸奖，“天冷会加衣，真是聪明孩子。”

李司司：她已经被夸得麻木了。在村子里，饿了会吃饭，困了会睡觉，冷了知道加衣服，都是值得夸赞的聪明事儿。

“抬头看。”首领开始了“观星”教程，“你看到了什么？”

“好多星星。”白日里晴空万里，到了晚上也无一丝云朵，星星们自然一览无余。

“还有呢？”首领再问。

李司司没有回答，她心里浮现出一句诗来：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星空也还是那个星空——千万年后自己所仰望的星空，与眼前的，别无二致。日升月落，斗转星移，大地沧海桑田，人间悲欢离合，一切的重大在这亘古的星空面前，兴许只是弹指一挥间。

“看那边。”首领的教学打断了李司司的“宏大”感悟。

李司司顺着首领手指方向看去，看到了“老熟人”：北斗七星。

“看到那七颗星星没有，像不像一根汤勺。”首领道，“勺柄东指，是春日；勺柄南指，是夏日；勺柄西指，是秋日；勺柄北指，是冬日。”

对首领而言，北斗七星就像是挂在黑夜里的时钟，按照“时钟”的指引：勺柄东指，春日降临，万物复苏，准备春耕；勺柄南指，夏日炎炎，草木旺盛，积极除草；勺柄西指，丰收之季，采摘果实，准备过冬；勺柄北指，寒冬来临，紧闭门户，万物闭藏，修生养息，等待新一个轮回的到来。

“如今勺柄已偏向西北，正是秋冬交际之时。”首领侧头，看着身旁仰望星空的李司司，温声道，“不要着急，星星会指引我们前进。就算我们忘记了时间，但星星会记得，她们永远公允。”

“嗯。”

又过了几日，粟米晒干入库，秋风卷地起，哗啦啦的秋雨裹挟着北方的朔冷姗姗来迟。

“啊呀！正正好呢！”村民们高兴极了，赶在秋雨降温前，她们完成了冬季食物的储藏。

下雨了，采集和狩猎都暂停，所有人都窝在小屋里，无需外出。

“打打打”豪和圆两小孩儿精力旺盛，两个人玩着狩猎游戏，一个人当猎人，一个扮做野兽。

“等雨停了，我就要出发了。”阿姜一边收拾出行的东西，一边叮嘱李司司独自生活还要带两娃的注意事项。

“不要太担心，冬天了，大家会住在一起。”阿姜嘴上安慰着李司司不要担心，自己的眉头却紧皱着，最放心不下的人分明是她。

“我在村子里能有什么事情。”李司司道，“倒是你，出门在外，才让人担心呢。”

“你们是要去哪边找种子？北边？要多北？”这一路辛苦完全可以想象。

“没有固定的地方。”阿姜道，“走哪儿算哪儿，看到合适的就成。”提起不久之后的旅程，阿姜也很忐忑——没有路线、没有目标、不知归程，种种未知如何不令人心生胆怯。

“要是走得远，可能要到明年春天才能回来。”提起明年春日，阿姜终于笑了，她摸摸自己的肚子，眼神温柔极了，“到时候，我就要当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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