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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选定目标（第1页）

话分两头，就在双谐与淳空重逢之际，另一边……狄不倦也于当日傍晚抵达了郧阳府辖下的竹溪县（也是武当山周边诸县之一，不过相距稍远）。

由于老狄这个四门三帮总门主跟混元星际门多少沾点关系，所以他这次来...

山道蜿蜒，碎石铺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狄不倦的左腿早已麻木，骨折处未愈，又被铁索爆炸时的气浪震裂，骨茬刺穿皮肉，血流不止。他用断桨削成的木棍撑着身体，右手紧攥“丙三”真令，指节发白，仿佛那是维系性命的最后一根线。

武当山门已在望。

九重石阶自云中垂落，青砖斑驳，苔痕累累，宛如天梯。两旁古松参天，枝干扭曲如龙蛇盘踞，风过处，松涛阵阵，似有无数低语在耳边回荡：“你来做什么？你还配踏进这里吗？”

狄不倦停下脚步，喘息如破风箱。他抬头望着那高悬于山门之上的匾额??“清微观”三字苍劲有力，是他当年亲手所书。那时沈疏影站在身旁，笑说：“等你老了，我也为你写一块匾。”如今字迹犹存，人却已隔二十载春秋。

他苦笑一声，继续前行。

第一级台阶落下时，右膝猛然一软，整个人扑倒在石阶上，额头磕出血痕。血顺着眉骨滑下，流入眼角，视野一片猩红。他没有动，只是趴在那里，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与心跳，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还差……三百八十七步。”他喃喃道，这是他少年时每日晨练数过的数字。那时他意气风发，身负绝学，是武当最年轻的外门执事；而她是掌门亲传弟子，清丽脱俗，被称作“玄门第一玉”。他们曾在月下对剑，她说：“阿倦，若有一天我走不动了，你会背我吗？”他答：“别说走不动，就算你飞走了，我也追得到。”

可后来，他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第二十七级台阶，他咳出一口黑血，腥臭难闻。那是“蚀骨化血散”的余毒，深入肺腑，连《武当内功心法》残卷也只能勉强压制。他咬牙撕下衣襟，裹住溃烂的右臂，布条刚缠上，便已被脓血浸透。

第三十九级，一阵阴风忽起，卷起满地落叶。一道灰影悄然浮现，正是阮青袍。

“你以为过了铁索横江，就真的能见到她？”阮青袍立于半空，白骨杖轻点虚空，幽绿珠子闪烁不定，“我早在这山道埋下‘牵魂引’，你的魂魄，已被锁在我丹炉之中。只要我心念一动，你便会七窍流血，神志尽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跪在她面前嘶吼求食。”

狄不倦缓缓抬头，眼中竟无惧色。

“那你为何还不动手？”他声音沙哑，却带着讥讽，“因为你怕。你怕她看见我变成那样，会恨你入骨。你不敢让她知道，你所谓‘救她’的真相，不过是一场偷梁换柱的邪术??用她的命格续你自己残魂！”

阮青袍脸色骤变，手中白骨杖剧烈颤动。

“闭嘴！你懂什么？二十年前那一夜，若非我以‘移命转魄大法’夺其命格暂存，她早已魂飞魄散！是我让她活了下来，是我守着她直到今日！而你呢？你做了什么？你在花船饮酒，在美人怀中沉睡，在权势场里翻云覆雨！你根本不配提她一个字！”

“我不配。”狄不倦慢慢撑起身子，一步步往上爬，“你说得对，我从头到尾都不配。可正因为我深知自己不配，我才更要站在这里，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亲口告诉她??我对不起她。”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痰，砸在石阶上，溅开如梅花。

“你要杀我，尽管来。但我要告诉你一句：你永远赢不了。因为你爱的是她的命格，是她的魂魄容器；而我……哪怕她现在只是一?黄土，我也要对着坟头发誓，说我错了。”

话音未落，他竟再度运起“心焚”残劲，剑光虽弱，却如萤火燎原，直逼阮青袍面门！

阮青袍怒极，挥杖召出十二道怨魂，环绕周身，形成漩涡。两人气息交击，空中炸开一圈无形波纹，松针簌簌落下，尽数化为齑粉。

然而就在此刻，清微观方向传来一声钟响。

铛??

悠远绵长，涤荡天地。

钟声一起，阮青袍浑身剧震，白骨杖上的幽绿珠子瞬间黯淡，怨魂哀嚎四散。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山顶：“不可能！这钟……只有她在等一个人归来时才会敲响！她怎么会……怎么会为你……”

狄不倦嘴角溢血，却笑了。

“你不懂。”他说，“有些人，一生只等一人。哪怕那人堕入魔道，十恶不赦，她也愿意留一盏灯，等他回头。”

钟声再响，第二声。

阮青袍身影开始模糊，仿佛被某种力量驱逐。

“第三声之后，我就再也无法靠近此山。”他咬牙切齿，“但记住，狄不倦，你体内的毒已入髓，命不过三日！就算她肯见你，你也活不到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话音未落，第三声钟响彻云霄。

阮青袍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消散于风中。

狄不倦跪在第一百零八级台阶上，全身脱力，冷汗直流。他知道，刚才那一击耗尽了最后的元气。但他也明白，真正护他至此的，并非影卫，也不是林东的布局，而是那一声声钟鸣??是沈疏影用自己的内力催动“问心钟”，为他扫清障碍。

她一直在看着他。

他抹去脸上血污，继续向上爬。

两百三十级，天空忽然飘起细雨。雨丝清凉，洗去他脸上的尘土与血渍。远处山雾缭绕，观宇隐现，宛如仙境。

两百八十级，一只白鸽自观中飞出，盘旋而下，落在他肩头。鸽脚绑着一张素笺。他颤抖着手取下，展开一看，仅有一行小字：

【若你还能走到门前，茶已备好。】

泪水终于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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