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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节 高丽水陆双雄336（第1页）

倭军对李家寨的偷袭是在次日凌晨四五点，这时候，雨仍然下着，同时东方微微露出一丝晨曦，具有少许的可视度，能让人勉强看清事物——因为下着雨、漫天乌云，所以凌晨四五点只是一点点亮，如果没下雨、天上无云，这时候已经比较亮了——而不是在半夜发动夜袭。古代战场上夜袭战是比较少的，因为难度太大，一来，古人食物营养丰富程度远不如后世人，绝大部分人患有夜盲症，二来，古代的通讯技术、联络手段十分落后，较大规模的军队的不同部队在夜间很难紧密配合，很容易自己陷入混乱，所以夜袭战在近代、现代很多，在古代很少。

淅淅沥沥的雨幕中，庄林支队还能参战的大约两千名倭兵在庄林一心本人的亲自带头指挥下悄无声息地摸向李家寨，必须承认，经过战国时代的洗礼，倭军在打仗时的纪律还是十分严明的，组织性很强，两千人硬是保持着肃然鸦雀无声，轻手轻脚地展开行军，脚步声都被雨声给掩盖了。

李家寨建在山岭半山腰，占尽地利优势，易守难攻，山势险要陡峭的地方是上不去的，山势稍微平缓些的地方则被李家寨战斗队布设了很多拒马、撒下了很多铁蒺藜、倒插着很多木桩木刺，还挖了很多壕沟，倭军即便能通过，也要费很大的手脚，花费较长时间清理那些障碍物，容易暴露，所以倭军摸上山的通道还是白天进攻的地方，这里的地势是最为平缓的。

倭兵们脚下的雨水和泥土混成的烂泥里，横七竖八地倒卧着一具具赤条条的倭兵无头尸体，都是在白天里被李家寨杀死和带走首级的，使得潜行中的倭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动辄就会踩到同伙的尸体或被绊倒，这幕让有的倭兵深感兔死狐悲，也让有的倭兵愈发凶性大发，迫不及待地想要杀进李家寨里把里面的人都杀光以为这些同伙报仇。

“这么多好男儿，就这样死掉了…我一定不会让你们白死的！我一定会给你们报仇的！”庄林一心的怒火越烧越旺盛，逐渐地湮灭了他的理智，他此时的满脑子只想着攻破这个山寨、杀光山寨里的所有人、用最最残忍的手段折磨虐杀那几个带头的。这不能怪庄林一心不理智，有几个人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呢？

“来了。”就在一二百步外，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刘企、唐仁槟、简熙佳三人相视一笑，果不其然，倭军的战术跟他们预料的分毫不差。

在刘企三人身边，大批的李家寨战兵正无声无息地潜伏着，昏暗的光线和树枝杂草等伪装物让他们跟地面浑然一体，加上他们一动不动，所以倭军完全没有看出来。经过战前的严格训练，李家寨战兵们的军事素质跟正规军是一个级别的，军令如山、令行禁止，让全军进行隐藏埋伏，全军就隐藏埋伏得毫无破绽。

在这些战兵的身边，一门门虎蹲炮和虎威炮已蓄势待发，作为防守方，山寨有足够的防雨防潮用具，大部分火炮都被集中到这里来，就等着倭兵们发动人海冲锋时对其进行密集火力覆盖。诚然，倭军会在近身混战中占有一定的优势，但李家寨根本就不会让他们冲上来。

为能一鼓作气以最大力度地突破李家寨的防线，倭兵们没有分成多个梯队，而是全部压了上来，山坡上密密麻麻尽是倭兵。

“杀给给！”在所有人都就位后，庄林一心发出了一声充满暴戾的狼嚎。

震耳欲聋的倭语喊杀声当即在雨幕中冲天而起，两千名倭兵一起大喊大叫着，挥舞着长矛、竹刀、竹枪、薙刀、倭刀等各种冷兵器发起了浩浩荡荡的攻击。

“打！”原本死寂一片的李家寨防线上同时响起了刘企、唐仁槟、简熙佳的愤然怒吼声，三人一起用火折子点燃手榴弹投掷向涌来的倭兵人群。“轰！轰！轰！”三道霹雳立刻怒绽开。

雨夜里不管是喊话还是挥舞令旗，传递信号都是不便的，所以手榴弹的爆炸就是信号，看到反击信号，各门虎蹲炮、虎威炮旁的炮手一起点燃火门，劈头盖脑地猛轰潮水般涌来的倭兵人群。

“轰！轰！轰！…”火炮怒吼，飞火流星般的实心弹呼啸乱砸乱滚，暴风骤雨般的霰弹凌厉地满天飞舞狂飙而去，所到之处，雷电交加、腥风血雨，血肉横飞伴着鬼哭狼嚎一片片。

“啊…”刚一听到这个让倭军闻风丧胆的炮击声，庄林一心就知道，一切都完了，对方根本没有被己方打个猝不及防，恰恰相反，对方早有防备，就在守株待兔，他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嚎叫，“武士们！冲啊！杀光他们！杀光他们！”他挥舞着倭刀狂叫着，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与其战败回去身败名裂、死路一条，还不如光荣而壮烈地战死在这里。

冲锋的倭兵们就像排队开进了绞肉机，在他们前面，几十门虎蹲炮和虎威炮对着他们火力全开，实心弹遍地乱滚，霰弹漫天横飞，各种撕心裂肺的倭语惨叫哀嚎声中，倭军就像收割机滚轮下的庄稼般呼啦啦地一片又一片地倒下去，血水汩汩横流，跟地上的泥水、雨水混在一起顺着山坡流下去，使得这片山坡犹如一个大型的露天屠宰场，每分每秒都在吞噬着大批倭兵的生命。

交战区域内，火光越来越亮，熊熊大火疯狂地燃烧着，那是李家寨防线上一队队战兵运来一桶桶汽油倒到防线外或在木制的汽油桶上砸开一个大洞然后把汽油桶推滚下去，遍地流淌的汽油迅速被手榴弹爆炸产生的火焰给点燃，大火一发不可收拾，形成了一条条咆哮着扑向倭兵们的火蛇火龙，这么做一是为了烧杀倭军给倭军制造混乱，二是为了照明。山坡上，倭兵人群十分密集，大火烧过去，很多倭兵根本无处躲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火顺着流淌经过他们脚下的汽油烧向他们，越来越多的倭兵惊慌失措地到处乱跑，攻击阵型当即乱掉了。

“啊…”惨呼痛嚎声中，一个个倭兵被烧得皮焦肉烂、死去活来，特别是那些受伤倒在地上的倭军伤兵，更是惨烈非常。倭兵们怎么想也想不通，怎么会有在雨中、水上还能烧得这么凶猛的油？

有了这么亮的火光，李家寨的火炮轰得更精确了，炮声隆隆，倭兵们被轰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我要杀光你们！我要杀光你们！”彻底发疯发狂的庄林一心两眼通红、满脸就像野兽想要吃人的表情地疯叫狂喊着，拼命向前冲去，他恨不得用手里的倭刀把李家寨给砍成碎片。

几分钟后，奔跑中的庄林一心就像一个被弹飞的木偶般向后腾空而去，重重地摔在了遍地的尸骸、血水、烂泥里，当场毙命，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鲜血混合着内脏碎块一起流淌出来。

百步之外，简熙佳收起手里的狙击铳，冷笑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

“哎呀！庄林大人死了！”看到这幕的倭兵们惊恐万状。

“杀奴！”震破倭军苦胆的喊杀声中，李家寨的战兵们跃出防线，发动了全面的大反击。

半个月后，高丽国最西北部，鸭绿江边，义州。

高丽王李昖的临时行宫里，原本表情严肃、凝重并且带着深深忧虑的李昖忽然激动得猛地拍案而起：“好一个智勇双全的盖世豪杰！竟能斩首倭寇两千五百余级！获此辉煌大捷！由此可见，我高丽并非无人也！”

向李昖奏报此事的领议政即高丽宰相柳成龙同样激动不已：“微臣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国难当头，我国有此豪杰真是殿下之福、高丽之福呀！运到义州的两千五百余颗倭寇的首级，臣亲自检验过，都是真倭首级，没有一颗是杀良冒功的！”——高丽国王被高丽臣民称为“殿下”而不是“陛下”，因为“陛下”是称呼皇帝的，“殿下”是称呼王的，高丽国王使用这个称呼表示自己恭顺敬服明朝皇帝、不敢僭越。

“好！好啊！”李昖满面红光，压堵在他心头、让他久久喘不上气的团团阴霾随着这场大捷被冲散了很多，已然拨云见日。

柳成龙是一片乌烟瘴气的高丽朝堂上很难得的、为数不多的能办实事的国家良臣之一，他性格刚毅正直，在这场高丽战争爆发前，他竭尽全力地为抵御倭军入侵进行战备做出很多贡献，比如李舜臣，就是他慧眼识人、破格提拔的。高丽陆军在陆上兵败如山倒，高丽水军则在李舜臣指挥下屡破倭军水师，是高丽军在这场战争中一抹微弱的亮点，由于从高丽南部到义州的海路没有被倭军水师断绝，所以李舜臣能派人乘船前来义州向李昖汇报战事、战况、战果以及接受李昖的命令、指示等。

这次，李舜臣派到义州的心腹干将郑运除了带来李舜臣部的捷报，还带来了高丽陆地战场上一个“前所未有、特大”的捷报喜讯并送来不容置疑的证据：两千五百多颗倭兵人头。

“柳爱卿，这位大破倭寇、斩首如此之多的豪杰姓甚名谁？”李昖激动无比地询问道。

柳成龙回答道：“回陛下，这位豪杰名叫李尧臣，是李舜臣的结拜义弟。”

“好一个李尧臣！好一个李舜臣！此二人真是我高丽的水陆抗倭双雄！”李昖赞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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