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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目山河空念远（第3页）

小石自京城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帐中、终日不言不语。韩退之的死像一记重锤，击垮了那个做事火急火燎的年轻人。徐清宴去看过他几次，每次都只看到他抱着刀坐在黑暗中，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小石他……”徐清宴的声音有些涩。

“我去叫他！”张思远不等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跑。跑到帐门处，他忽然又折回来，抓住无定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在徐清宴的披风袖子上，“萧公子，您帮我看着将军！别让她一个人走了！”

无定愣住了。他的手隔着布料触到徐清宴的手臂，能感觉到那下面紧绷的肌肉和微微的颤抖。而徐清宴也愣住了，她低头看着那只握在自己袖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读书人的手，却意外地有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都有些尴尬。

“放手。”徐清宴低声说。

无定却没有松手。他看着张思远飞奔而去的背影，又看向徐清宴苍白的脸，心中那点犹豫忽然坚定了。他收紧手指，将那截袖子牢牢攥在掌心。

“既然答应了那孩子，自然要做到。”他平静地说，仿佛握着的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至少等他回来。”

徐清宴瞪着他，眼神里又是恼怒又是无奈。她想抽回手，可无定握得很紧——不是蛮力，而是一种温和却不容挣脱的力道。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帐外再次传来脚步声。张思远的声音远远传来：“将军！小石哥哥来了！”

帘子掀开的瞬间，无定松开了手。

小石走进来的时候，徐清宴几乎认不出他了。不过月余，眼窝深陷，胡茬凌乱，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徐清宴的瞬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他径直走到徐清宴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很响，听得人心里一颤。

“将军。”小石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属下……愿随将军前往。这一次，属下一定会保护好将军。用这条命，替大公子、替二公子……保护您。”

他说到最后，声音哽咽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徐清宴看着他，忽然觉得手指发冷。不是因为这帐中的寒意，而是因为那句话——“替大公子、替二公子”。

大哥已经死了。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就这样一个个离开。但这与小石没有任何关系。京城那次行动，小石已经尽力了。兄长要做什么，他根本阻止不了。

她弯下腰，扶住小石的肩膀。“起来。”她的声音很轻，“我不用你以命相赔。那件事……与你无关。”

小石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将军……”

“这次去章台，确实凶险。”徐清宴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不需要你为我拼命。若真遇到危险，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她看着小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立刻撤离，回来求援。萧公子会知道该怎么做。”

这是命令，也是信任。

小石愣住了。她要他活着，要他在必要时舍弃她，回来报信。“将军……”他哽咽得说不出话。

“能做到吗？”徐清宴问。

小石重重磕了个头：“能！属下……多谢将军成全！”

徐清宴直起身，重新系了系披风。她看向无定，后者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那就这么定了。”她说，“我带小石去。营中之事，拜托萧公子。”

无定点头：“放心。”

张思远站在一旁，徐清宴摸了摸少年的头——张思远已经比她高了。“嗯。”她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帐中的沙盘。徐清宴掀帘而出，小石紧随其后。夜色已深，朔风呼啸，卷起她的白色披风，在黑暗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招魂的幡。

无定站在帐门处，望着那两个身影没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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